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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儿脑瘫,胎心监护缺失、剖宫产延误!医疗纠纷中60%责任如何认定?

2026-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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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儿脑瘫,胎心监护缺失、剖宫产延误!

医疗纠纷中60%责任如何认定?

曲延兴律师

 

近年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数量持续走高,其中,孕产期医疗纠纷因其后果的严重性和不可逆性,尤为引人关注。当新生命的降临伴随着终身的残疾,一个家庭不仅要承受巨大的精神痛苦,往往还要面对漫长而艰辛的维权之路。本文将以“马某某与山东省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2021)鲁01民终1591号)二审判决书为样本,深度剖析一起因新生儿重度窒息导致脑瘫、二级伤残的典型案件。法院为何在鉴定机构认定“同等原因力”的基础上,判决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一份“被隐匿”的胎心监护记录,为何成为二审的核心争议?护理费20年究竟该如何计算?本文将逐一拆解裁判要旨,提炼实务经验,助您在类似纠纷中看清门道,精准维权。

一、裁判要旨

1.医疗过错认定。医疗机构对患者胎心监护异常未予足够重视,在具有相对剖宫产指征的情况下,决策及实施迟缓,构成医疗过错。

2.原因力大小的综合评判。医疗损害后果往往是多因一果。鉴定机构建议的“同等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仅是法院确定赔偿比例的参考依据之一。法院会结合患儿自身存在慢性宫内窘迫的客观事实、医疗过错的具体程度、损害后果的严重性等因素,酌情确定医疗机构的责任比例。

3.护理费计算标准。在受害人未能举证护理人员实际误工损失的情况下,法院可参照当地(省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而非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

4.鉴定人出庭费负担。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一方,若其异议未改变原鉴定意见,该出庭费用由其自行承担。

二、基本案情

2017年5月22日,产妇杨某某因“38+1周妊娠胎儿窘迫”被收入山东省立医院待产。次日,通过剖宫产娩出患儿马某某。马某某出生后即被诊断为“新生儿窒息(重度)、缺氧缺血性脑病”等,后经多次治疗,最终被确诊为脑性瘫痪,并评定为二级伤残,需终身完全护理依赖。

马某某的父母认为,省立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导致患儿错失最佳抢救时机,遂将医院诉至法院,索赔各项损失共计300余万元。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书指出,省立医院对马某某的诊疗过程存在一定过错(包括对胎心监护异常未予足够重视、剖宫产决策及实施迟缓),其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程度为同等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范围。

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省立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判决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20余万元。马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以“医院隐匿关键病历(胎心监护记录)导致鉴定结论错误”“护理费计算标准过低”“鉴定人出庭费应由医院承担”为由,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三、争议焦点

二审法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以下三点:

1.程序争议。省立医院未将“入院后、出生前的胎心监护记录”提交鉴定机构,是否构成故意隐匿关键证据?该行为对过错责任的认定有无实质性影响?

2.实体争议。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计算标准(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否适当?是否应如上诉人主张,参照标准更高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

3.费用争议。上诉人因对鉴定意见不服而申请鉴定人出庭,由此产生的出庭费应由谁承担?

四、法院认定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进行了审慎分析,并作出如下认定:

1.关于“隐匿病历”问题。法院经询问查明,省立医院辩称胎心监护记录单长达1米余,无法提供完整复印件,但一审开庭及鉴定时均携带原件到场,医院有义务保管原始病历。鉴定机构的书面答复亦明确,其在鉴定时已对“产妇产前胎心监护结果”进行了评价,并指出“仅胎心过快并非剖宫产指征”“对于此类监护结果是否行剖宫产及剖宫产时机尚属临床治疗有争议之处”。更重要的是,鉴定结论明确指出,“患儿出生前存在较长时间慢性宫内窘迫表现的可能”,而该“较长时间”涵盖了入院前的阶段,这一问题属于患儿自身因素,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即便胎心监护记录在鉴定前被充分考量,也无法改变“损害后果系自身因素与医疗过错共同作用、多因一果”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据此在鉴定建议的“同等原因力”基础上,酌定医院承担60%责任,符合案件实际情况。

2.关于护理费标准问题。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的计算标准为: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计算;无收入或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同等级别劳务报酬标准计算。马某某主张参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却未能提供护理人员因护理产生实际误工损失的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3.关于鉴定人出庭费问题。法院认为,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是为了解决当事人对鉴定意见的异议。本案中,马某某申请鉴定人出庭,但其提出的异议最终并未改变鉴定机构的核心意见。在此情况下,申请鉴定人出庭所产生的费用,应视为其主张异议的成本,由其自行承担。

五、裁判结果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山东省立医院仍按60%的责任比例,赔偿马某某各项损失共计120余万元。

六、律师分析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因诊疗过错与患者自身疾病因素交织而引发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从一审到二审,双方围绕证据、责任比例、赔偿标准展开了激烈博弈。对于法律从业者和医患双方而言,本案至少有以下几个层面的启示值得深入思考:

(一)对患者的启示:举证责任的“穿透”与证据保全的“底线”

1、病历是维权的生命线。本案中,胎心监护记录的“提交与否”成为核心争议点。患者一方在纠纷发生后,第一要务是立即封存全部病历(包括主观病历和客观病历)。复印并封存病历时,务必要求医院在封存件上盖章确认,确保证据的原始性和完整性。本案若患方能在第一时间封存病历,便可有效避免后续关于医院“隐匿”证据的争议。

2、鉴定异议的“精准打击”。患方对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鉴定人出庭或申请重新鉴定,是法定权利。但需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据支撑。本案中,患方质疑“胎心监护记录缺失”,但未能证明该缺失直接推翻了原鉴定结论的核心逻辑(即损害的多因性)。这提醒我们,启动鉴定人出庭程序前,应仔细研读鉴定意见,精准定位其逻辑漏洞,而非泛泛而谈。否则,可能面临“赢了程序,输了实体”且自行承担出庭费的风险。

(二)对医疗机构的启示:诊疗规范是“盾牌”,充分告知是“铠甲”

1、严守诊疗规范。鉴定机构明确指出,医院对“胎心监护异常”未予足够重视,在具有相对剖宫产指征时决策实施迟缓,违反了临床规范。对于医疗机构而言,严格遵守诊疗指南和操作规程,是防范医疗纠纷最坚实的壁垒。任何“经验性”的延误,都可能成为法庭上认定过错的铁证。

2、书面告知的重要性。鉴定意见指出,医院“未向患者告知胎心异常病情”。这再次敲响了警钟:对于异常情况、替代治疗方案及其风险、尤其是是否终止妊娠等重大决策,医疗机构必须履行充分的、书面的告知义务。一份严谨的“病情沟通记录”或“特殊治疗同意书”,是证明已尽到告知义务、排除自身过错的关键证据。

(三)对法律从业者的启示:原因力判断的“司法衡平”艺术

1、原因力是“参考”,而非“圣旨”。本案中,法院在鉴定机构建议“同等原因力”(通常理解为50%)的基础上,最终判决医院承担60%的责任。这充分说明,司法鉴定中的“原因力程度”建议,仅仅是法官确定最终赔偿比例的重要参考依据,而非唯一标准。法官有权综合考量医疗过错的具体情节、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联程度、过错行为介入的时间点等因素,在鉴定意见的框架内进行司法衡平。

2、赔偿项目计算的精细化。在计算护理费这类持续性、高额度的赔偿项目时,法律从业者需明确区分“误工费”与“护理费”的计算逻辑。主张高额护理费,必须以护理人员实际误工损失的有效证据(如劳动合同、银行流水、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为支撑。否则,法院通常会选择更为保守和稳妥的“当地人均可支配收入”或“护工标准”。

结语

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是法律、医学与人性的复杂交织。马某某案的判决,既没有因患儿重度残疾而将全部责任归咎于医院,也并非对医疗过错行为的姑息。它在“患者自身疾病风险”与“医疗过错责任”之间,用60%的比例划出了一条相对公允的责任分界线。

对于每一位即将或正在经历类似困境的当事人,无论是医方还是患方,都应明白:医疗纠纷的解决,最终依靠的是证据的完整、鉴定意见的严谨,以及司法裁判的理性与衡平。唯有如此,才能在不幸的医疗损害发生后,寻找到最接近正义的解决方案。

 

本文内容基于公开裁判文书进行法律分析,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复杂,遇有具体纠纷请咨询专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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