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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2026反垄断典型案例解读:限定交易、差别待遇、不公平高价、横向垄断协议怎么认定

2026-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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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2026反垄断典型案例解读:

限定交易、差别待遇、不公平高价、横向垄断协议怎么认定

曲延兴律师

 

提到维权,多数企业第一反应是知识产权维权:商标侵权、专利侵权、不正当竞争。但很多经营者忽略另一种严重伤害:垄断行为。

明明同样的服务,别人一个价,自己另一个价;被平台或服务商逼迫二选一;同行抱团联合涨价、划分市场;公用基础服务企业利用独家地位漫天要价。这些行为,不一定侵犯商标、专利,但会直接挤压生存空间,抬高经营成本,让中小企业有苦难言。

2026年9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集中发布6件反垄断典型案例,覆盖农产品批发、机动车检测、污水处理、供热蒸汽、水泥建材多个民生及基础产业,由最高法知识产权法庭审理,厘清限定交易、差别待遇、横向垄断协议、不公平高价、行政指导审查、刑行交叉“一事不再罚”六大实务难点。

今天我们就结合真实生效判例,以“案例简介‑法律分析‑实务建议”的结构拆解,告诉你:遇到垄断侵害,企业到底要怎么维权,哪些坑绝对不能踩。

一、以惩罚性涨价逼迫“二选一”:限定交易行为

1、案例简介

某农产品物流园运营公司,占据当地90%蔬菜供应市场,商户签订长期档位租赁合同,合同中设置排他条款,禁止商户同时在竞争对手市场经营。一旦商户跨市场经营,就将服务费提升至三倍作为惩罚。商户谭某被迫起诉维权,法院认定企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以惩罚性差别待遇手段逼迫商户二选一,构成限定交易,判决赔偿商户57万余元损失(含直接损失、经营损失、律师费)。

2、法律分析

很多人以为“二选一”只发生在互联网平台。本案明确:实体批发市场同样可以构成限定交易。

1.界定相关市场需要结合行业特性:蔬菜保鲜期短、运输损耗大,地域市场会被限制在本地,不能简单放大到全省全国;

2.并非合同写了条款就合法,拥有市场支配地位时,强制排他 + 经济惩罚,即便写进合同,依然属于反垄断法禁止行为;

3.用涨价、罚款等惩罚手段实现排他目的,不单独定性差别待遇,整体评价为限定交易;

4.损失不仅包含多付的费用,还可以主张交易量下滑的可得利益损失、合理维权律师费。

3、实务建议

1.入驻批发市场、产业园签约时,警惕“只能在本市场经营”的排他条款;

2.留存涨价通知、聊天记录、合同文本、缴费凭证,证明对方以收费上涨来胁迫你放弃其他经营渠道;

3.垄断案件归知识产权法院或指定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基层法院没有管辖权,不要向基层法院直接提起垄断诉讼。

二、仅因股东身份不同实施不同收费:差别待遇

1、案例简介

工业园唯一电镀污水处理企业,园区部分企业是母公司股东,享受45元/吨污水处理费;新入驻的五金公司,仅仅因为不持有母公司股权,就被给到55‑65元/吨更高收费。五金公司起诉,最高法认定二者属于“条件相同交易相对人”,企业构成差别待遇;但同时,原告没有充分证明工厂无法经营完全由收费差异导致,同时没有尽到受害人减损义务,法院仅酌定1万元赔偿。

2、法律分析

差别待遇,不是只要价格不一样就违法。核心判断标准:交易条件是否实质相同。

1.污水排放量、污染物浓度、付款周期等业务实质才是收费差异的合法理由;单纯股东、身份差异,不属于合理差异事由;

2.垄断损害赔偿要求因果关系:要证明损失直接来自垄断行为;

3.反垄断案件中受害人负有减损义务,不能放任损失无限扩大,否则法院不会全额支持你的赔偿请求。

3、实务建议

1.面对园区独家服务商,主动收集其他企业的收费标准、合同作为对比证据;

2.起诉时区分:哪些损失是垄断行为直接造成;同时要采取合理措施避免损失继续扩大;

3.不要直接把全部投资拍卖款全部作为垄断损失索赔,需要举证二者直接因果,否则很难被法院支持。

三、普通合同纠纷中识别横向垄断协议:联营抱团、联合定价协议整体无效

1、案例简介

某县四家机动车检测机构,签订联营协议:两家停业,两家继续经营,停业企业分利润,共同商议统一检测收费。后来因利润分配产生矛盾,停业企业以合伙合同纠纷起诉,要求按照协议分钱。基层法院审理后发现涉嫌横向垄断,移送中级法院。法院认定协议属于横向垄断协议,约定联合停业、固定价格,协议整体无效,不支持瓜分垄断利益的诉讼请求,同时将违法线索移送市场监管部门。

2、法律分析

1.横向垄断协议,就是竞争对手之间达成固定价格、限制产量、划分市场的约定,不管是书面协议,还是微信群协同沟通,都可能构成;

2.合同部分条款涉嫌垄断,若垄断约定是合同核心目的,整个合同直接无效;

3.参与签订垄断协议的主体,不能依据这份违法协议,向其他方主张分配垄断带来的收益;

4.法院在普通合伙、合同纠纷审理中发现垄断线索,不仅移送管辖,还会把违法线索移送反垄断行政执法机关。

3、实务建议

1.同行之间合作签约,避开联合定价、限制产能、划分市场、限制设备流转等条款;

2.如果你发现竞争对手签署这类协议,可以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

3.如果你签了涉嫌垄断的合作协议,不要指望通过打官司拿回垄断分成,法律不会保护基于违法行为产生的收益。

四、短期市场价格波动≠反垄断法上的不公平高价

1、案例简介

八家印染企业起诉供热电力公司,主张蒸汽短期涨价、煤汽联动定价公式不合理,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不公平高价。法院认可供热企业具备市场支配地位,但驳回原告诉求:单次短期涨价是煤炭成本上涨传导,不属于反垄断法规制的不公平高价;长期联动定价公式具备商业合理性,不违法。

2、法律分析

很多企业有误区:只要对手是独家经营者,价格涨了就是不公平高价。

1.反垄断法打击的,是持续性、系统性利用市场支配地位攫取超额利润,不是市场波动带来短期涨价;

2.判断长期定价机制,看三点:商业合理性、透明度、长期运行价格是否接近竞争市场合理区间;

3.原材料成本上涨带来价格传导,一般不直接认定垄断违法,原告需要举证证明价格显著脱离成本、带来排除竞争效果。

3、实务建议

1.遭遇公用服务涨价,不要直接起诉主张不公平高价;优先收集成本、同类市场比价证据;

2.重点审查长期定价公式,看参数设置是否明显不合理;

3.区分正常市场调价和垄断剥削,证据不足的反垄断民事诉讼,败诉风险很高。

五、反垄断行政指导不具备强制效力,不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

1、案例简介

省水泥协会因组织企业达成涨价垄断协议,被市场监管局作出行政处罚,同时收到一份行政指导书,要求企业自查整改、报送报告。协会认为指导书强制增设义务,申请行政复议被驳回,继而提起行政诉讼。最高法认定:该文书属于行政指导,虽然使用“应当、不得”,本质只是重申法律义务,不产生新权利义务,不属于复议受案范围。

2、法律分析

1.反垄断执法有两种手段:行政处罚(有强制力,可以复议诉讼)、行政指导(劝导、提示整改,柔性执法,无强制约束力);

2.文书出现“应当、不得”等字眼,不等于就是可复议的行政行为,关键看是否为当事人创设新的法律义务。

3、实务建议

1.收到市场监管部门文书,区分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行政指导书;

2.对行政指导不服,不能提起行政复议,但可以就行政处罚决定提起复议、行政诉讼;

3.即使是行政指导,依然建议按照法律要求完成合规整改,避免后续真正触发行政处罚。

六、刑事罚金≠豁免反垄断行政罚款,厘清“同一违法行为”边界

1、案例简介

混凝土企业,一方面通过协会组织同行达成垄断协议,统一涨价、配额销售;另一方面,通过威胁阻挠等手段实施强迫交易。刑事判决认定强迫交易罪,判处罚金3000万;之后市场监管局又针对垄断协议行为,处以两千多万行政罚款。企业抗辩“一事不再罚”,认为已经刑事判罚金,不能再行政罚款。法院认定:强迫交易罪与横向垄断协议,保护法益、行为模式不同,不属于同一违法行为,刑事罚金和反垄断行政罚款可以并行适用,罚款基数不需要扣减刑事认定的涉案销售额。

2、法律分析

1.行政处罚法“一事不再罚、罚金折抵”前提是同一个违法行为;

2.强迫交易是交易双方之间,以胁迫暴力完成交易;横向垄断协议是竞争者之间协同限制竞争,二者行为构成不同,可以分别刑事处罚、行政罚款;

3.垄断协议罚款基数,以经营者上一年度全部销售额为准,不需要剔除部分交易。

3、实务建议

1.同一事件,同时触犯刑法和反垄断法,会面临刑事+行政双重追责,不能以已经坐牢、交刑事罚金为由拒绝行政罚款;

2.企业一旦卷入群体性价格协同、市场划分,需要同时评估刑事风险、行政风险、民事赔偿风险。

写在最后:反垄断维权,不只是“大厂的事”

这6个案例,表面看是农产品、污水、检测、热蒸汽、水泥、混凝土,背后其实是同一套竞争规则: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不能限定交易、差别待遇、不公平高价;同行之间,不能固定价格、限制产量、分割市场;行政指导不等于处罚,但守法义务真实存在;刑事罚金和反垄断罚款,可能并行。

对知识产权经营者来说,更要记住一句话:知识产权是合法权利,但不是反垄断豁免牌。 专利、商标、著作权、商业秘密、技术标准、平台数据,都可能形成竞争优势。优势本身不违法,滥用优势排除、限制竞争,才违法。

如果你正遇到“二选一”、差别收费、同行联营固定价格、协会统一涨价、收到行政指导书,或者已经刑事罚金又收到反垄断调查,别只发火。先做三件事:

1.固定证据:合同、收费记录、聊天记录、会议纪要、结算表、举报材料。

2.评估市场地位:相关市场怎么定,对方有没有支配地位,行为有没有排除限制竞争。

3.选择路径: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提起反垄断民事诉讼,或针对行政处罚申请复议、诉讼。

4.做合规体检:独家许可、差别定价、专利池、联营协议、经销协议、收费标准,逐条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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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为普法参考,不作为具体个案的法律意见。如有纠纷,建议及时咨询专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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