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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管内肿瘤漏诊致患者死亡,两家医院均担责!医疗纠纷中过错与因果关系如何认定?

202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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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管内肿瘤漏诊致患者死亡,两家医院均担责!

医疗纠纷中过错与因果关系如何认定?

曲延兴律师

 

医疗纠纷的核心争议往往聚焦于医疗机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而椎管内肿瘤这类疑难病症的诊疗纠纷,更因病情特殊性、手术高风险性成为司法实践中的难点。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与上海长海医院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仅是司法机关对两医院诊疗过错的精准认定,更为法律从业者处理医疗纠纷案件、医务工作者规避诊疗风险、患者遭遇医疗损害后依法维权提供了典型参考。本文将结合该案判决书,从裁判要旨、基本案情到律师分析层层拆解,厘清医疗纠纷中的核心法律问题与实操要点。

一、裁判要旨

1.医疗机构在诊疗活动中存在漏诊过错,虽与患者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但造成二次手术、延误治疗并与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的,应承担轻微至次要赔偿责任;

2.医疗机构未尽与自身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术后检查不及时、告知不充分,其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

3.医疗纠纷中,法院委托的二次鉴定程序合法、主体适格的,其鉴定意见应作为认定医方责任的核心依据,当事人无合理依据反驳的,法院不予采信;

4.医疗损害赔偿标准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关标准计算,患者一方主张按外地高标准计算的,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5.医疗机构仅承担轻微至次要责任的,患者一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基本案情

2017年7月1日,患者孙某因颈项部疼痛、四肢麻木无力六年余伴行走不稳三月余,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该院于7月10日为其行前路颈椎间盘切除、椎管减压等手术,术后7月25日出院。术后孙某症状加重,出现二便费力等情况,多次复查后,盐城一院未发现椎管内神经鞘瘤,存在明显漏诊情形。

2018年2月6日,孙某前往上海长海医院就诊,因病床问题延误入院35天,3月11日才正式住院,3月14日行椎管内肿瘤切除 + 椎板复位固定术,术后孙某出现肢体肌力减退、呼吸困难,4月1日出院当日死亡。

孙某丈夫郭某1、儿子郭某2作为原告诉至法院,主张盐城一院漏诊致病情延误、长海医院延误收治 + 诊疗过错,两医院均应按30%次要责任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032477元。案件审理中,法院先后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两次医疗损害鉴定,两鉴定机构就两医院过错及原因力作出不同认定,原被告双方就鉴定意见采信、赔偿标准、责任范围产生重大争议。

三、争议焦点

1.两次司法鉴定意见应如何采信,盐城一院、长海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

2.盐城一院的漏诊过错与孙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责任范围是否仅及于二次手术相关费用;

3.长海医院的诊疗过错与孙某死亡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应如何认定;

4.本案医疗损害赔偿应按原告主张的上海标准,还是受诉法院所在地江苏标准计算;

5.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项目及金额应如何审核认定;

6.两医院的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长海医院是否应对盐城一院诊疗期间的损失承担责任。

四、法院认定

(一)鉴定意见的采信

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认定盐城一院存在过错(次要原因力)、长海医院无过错,原告及盐城一院对此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法院委托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人员具备相应资质,两被告均认可该鉴定意见,原告无合理依据反驳,故法院采信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

(二)诊疗过错与因果关系认定

1.盐城一院存在颈椎管内肿瘤漏诊过错,造成二次手术、加重患者痛苦、延误肿瘤治疗,虽与孙某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至次要;

2.长海医院未能证明尽到与自身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术后复查 MRI 检查不及时、告知不充分,其过错与孙某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

(三)损失项目及金额审核

结合原被告举证质证,法院按江苏地区相关标准,依法核定原告合理损失合计1254304元,其中:医疗费1098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2元、营养费4580元、护理费2256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39871元、处理事故相关费用6000元、鉴定费21400元;因两医院仅承担轻微至次要责任,原告主张的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按上海标准计算赔偿无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四)责任比例及赔偿范围划分

1.盐城一院对孙某死亡的全部合理损失承担15%赔偿责任,扣除其已支付的11000元鉴定费后,实际赔偿177146元;

2.长海医院对其诊疗前的损失不承担责任,对其诊疗期间及后续的合理损失承担25%赔偿责任,合计赔偿295644元;

五、裁判结果

1.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郭某1、郭某2赔偿款177146元;

2.上海长海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郭某1、郭某2赔偿款295644元;

3.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律师分析

本案作为典型的多医疗机构涉诉的医疗纠纷案件,涵盖了鉴定意见采信、过错认定、因果关系判断、赔偿标准适用、责任比例划分等核心问题,对医疗纠纷相关主体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结合司法实践与法律规定,从法律从业者、医务工作者、患者三个维度分析如下:

(一)对法律从业者:把握医疗纠纷案件的核心审理要点

1、鉴定意见的审查与采信。医疗纠纷具有高度专业性,鉴定意见是认定诊疗过错的关键证据,但并非唯一依据。法院审查鉴定意见时,重点关注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机构及人员是否具备资质、鉴定依据是否充分;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的,需提供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否则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二次鉴定因程序合法、主体适格成为定案依据,体现了司法机关对鉴定意见的审查标准。

2、过错与因果关系的认定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医疗机构过错认定需结合诊疗规范,综合考虑病情紧急程度、医疗水平、医疗机构资质等因素;因果关系需区分直接因果关系与间接因果关系,即使过错与损害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若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且加重损害后果的,医疗机构仍需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盐城一院的漏诊虽非死亡直接原因,但延误治疗导致二次手术,与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故法院认定其承担 15% 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3、赔偿标准与项目的审核。医疗损害赔偿应遵循“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原则,原告主张按外地高标准计算的,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护理费、营养费等项目的计算,需结合实际诊疗情况、当地生活水平,原告主张的赔偿标准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法院将按法定标准核定。同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持以医疗机构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为前提,轻微至次要责任下,法院一般不予支持。

(二)对医务工作者:规避诊疗风险,规范诊疗行为

1、强化诊断审查义务,避免漏诊误诊。椎管内肿瘤、脊髓病变等疑难病症,症状易与颈椎间盘突出等常见病混淆,医务工作者应结合患者主诉、症状、体征及检查报告,穷尽诊断手段并逐一排除病因,术后及时复查并对异常检查结果作出合理分析,避免因疏忽导致漏诊。本案中盐城一院多次复查未发现椎管内神经鞘瘤,违反了基本的诊断审查义务,成为认定其过错的核心依据。

2、严格履行诊疗与告知义务,规范病历管理。对于危重患者,医疗机构应尽到与自身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及时收治、制定合理诊疗方案,术后按规范进行复查并将病情及风险充分告知患者及家属;同时,需规范病历书写,如实记录诊疗过程、病情讨论情况,避免因病历缺陷、告知不充分被认定为过错。本案中长海医院因延误收治、术后检查不及时、告知不充分被认定过错,为医务工作者敲响警钟。

3、重视高风险手术的术前评估与术后护理。椎管内肿瘤切除等高危手术,术前应充分评估手术风险,组织危重病情讨论,制定风险防范及术后并发症处理方案;术后加强护理与监测,及时发现并处理肢体肌力减退、呼吸困难等并发症,降低医疗损害风险。

(三)对患者:遭遇医疗损害后,依法理性维权

1、固定诊疗证据,及时封存病历。病历是医疗纠纷中的核心证据,患者在发现诊疗行为存在异议时,应第一时间要求医疗机构封存住院病历、门诊病历、检查报告、手术记录等全部诊疗资料,避免病历被篡改、缺失,为后续鉴定及诉讼奠定基础。

2、合理申请医疗损害鉴定,选择适格鉴定机构。患者一方可向法院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明确医疗机构诊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需提供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重新鉴定时,应确保鉴定机构及人员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

3、明确赔偿主张,提供充分证据。患者主张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赔偿时,应提供医疗费票据、收入证明、交通费票据等充分证据,赔偿标准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关规定主张,避免因无依据主张高标准导致诉讼请求被驳回;同时,可根据医疗机构的过错程度,合理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

4、选择正确的维权途径,合理划分责任主体。遭遇医疗损害后,患者可先与医疗机构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卫生行政部门申请调解,或直接向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若涉及多家医疗机构诊疗的,应根据各医疗机构的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合理主张各主体的赔偿责任比例,避免因责任主张不当导致权益受损。

结语

每一例医疗纠纷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伤痛。对于医者而言,应当时刻谨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将诊疗规范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对于患者而言,理性维权,尊重司法程序,是维护自身权益的最佳途径。本案的判决,不仅厘清了多医疗机构涉诉时的责任划分规则,更为医疗行业的规范发展、医疗纠纷的依法解决提供了明确指引,推动医疗领域形成“规范诊疗、依法维权”的良好生态。希望通过对本案的剖析,能为双方提供些许借鉴,减少不必要的纷争,共同构建更为和谐的医患关系。

 

本文内容基于公开裁判文书进行法律分析,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复杂,遇有具体纠纷请咨询专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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