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北京高院二审改判:
突破《区分表》!认定“家具”与“伞、枕头”类似,关键在于这一点
曲延兴律师
在商标授权确权行政纠纷中,《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下称《区分表》)一直是判断商品或服务是否类似的“金科玉律”。对于法律从业者而言,机械套用《区分表》虽然简单明了,但往往与现实商业活动脱节,导致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周全保护。
当“家具”遇上了“伞、镜子、枕头”,它们能构成类似商品吗?在初审和行政阶段均给出否定答案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了改判(案号:(2026)京行终158号),在知产圈引发了不小的震动。该二审判决明确打破机械适用惯性,以实际消费场景、商品关联性、主观恶意三重维度综合认定类似商品,并强力保护在先商号权益,为企业商标布局与维权提供权威指引。
这起案件究竟有何玄机?对于广大企业主和知识产权从业者,又带来了哪些全新的合规启示与维权思路?今天,我们就来深度拆解这份最新的标杆性判决。
一、裁判要旨
本案的核心法律突破点有二:
1.关于《商标法》第三十条(类似商品与近似商标):判断商品是否类似,不能仅机械套用《区分表》。应当重点考量商品的功能用途、消费对象、使用场景等是否具有高度关联性,并结合诉争商标权利人(注册方)的主观状态(是否善意),以“是否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作为最终判断标准。
2.关于《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在先商号权保护):在先商号权的保护不再苛求商品必须完全相同或《区分表》中的“类似群”。只要在先商号在关联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且在后商标注册人“理应知晓”却未避让,即使商品在《区分表》中分属不同类别,亦可认定损害在先商号权益。
二、基本案情
本案的双方主角,一个是明珠家具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明珠公司),另一个是广州旅行家户外用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旅行家公司)。
案件事实梳理:
明珠公司于2022年申请注册了第62128266号“旅行家M&Z”商标,核定使用在第20类的“家具、座椅、桌子”等商品上。
旅行家公司见状,迅速提起无效宣告。其理由在于:自己早在2004年就将“旅行家”作为商号使用,并持有第18类(伞、登山杖)、第20类(镜子、枕头、容器)及第21类(玻璃器皿、梳、牙刷)等多枚“旅行家”系列引证商标。
旅行家公司认为,明珠公司的“旅行家”商标与其在先商标构成近似,且损害了其在先商号权益。
然而,国家知识产权局原裁定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判决均认为:诉争商标的“家具”等商品,与引证商标的“伞、镜子、枕头”等商品在《区分表》中属于不同类似群,功能用途差异较大,不构成类似商品,驳回了旅行家公司的诉求。
旅行家公司不服,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三、争议焦点
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两点:
1.法律适用争议。诉争商标(家具等)与引证商标(伞、镜子、枕头等)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2.权利冲突争议。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了旅行家公司在先使用的“旅行家”商号权益,从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
简单来说,就是“商品跨类到底算不算类似?”以及“做家具的能不能蹭做户外用品的名号?”
四、法院认定
北京高院在二审中,展现出了极高的司法能动性和对商业实践的深刻洞察。
1.突破《区分表》:从“消费场景”认定商品类似
法院认为,判断商品是否类似,不能只看《区分表》的死板分类,更要看“生活场景”。
诉争商标的“家具、座椅、桌子”与引证商标的“伞、镜子、枕头、梳子、牙刷”等,虽然在工业生产上分属不同部门,但在终端消费环节,它们均属于“日常家居用品”。
这些商品的功能虽然各异,但消费对象高度重合(均为家庭消费者),使用场景高度关联(均位于居家生活环境)。这种紧密的关联性,容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它们来自同一主体或存在特定联系。
2.关注主观恶意:明知他人在先品牌仍注册
法院特别指出,明珠公司作为家具行业的经营者,与旅行家公司“户外用品+家居用品”的经营领域存在重合。在“旅行家”商号已在线上的天猫、京东等平台作为“10年老店”持续使用多年的情况下,明珠公司理应知晓“旅行家”的在先权益。
在此情况下,明珠公司仍在关联商品上申请注册含“旅行家”文字的商标,其主观难谓善意。
3.保护在先商号:不要求商品绝对相同
对于在先商号权,法院并未要求旅行家公司的商号必须在家具商品上具有知名度。而是综合考量:
旅行家公司自2004年持续使用“旅行家”商号;
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旅行家公司已有大量销售“折叠桌椅”等家具类商品的发票和线上销售记录;
家具与旅行家公司主营的户外用品存在关联。
最终认定:明珠公司注册“旅行家M&Z”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损害了旅行家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
五、裁判结果
2026年3月25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
1.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5)京73行初15769号行政判决;
2.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商评字[2025]第72449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
3.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旅行家M&Z”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即:基本要宣告无效)。
六、律师分析
作为法律从业者或企业经营者,我们不能只看热闹,更要看门道。北京高院的这份判决,释放了当前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的强烈信号。
(一)给企业主的“避坑指南”:如何规避侵权风险?
1、商标查询不能只看《区分表》。很多企业在申请商标前,只查《区分表》里“一模一样”的类别。本案告诉你,如果你的品牌在某个行业(如本案的户外/家居)有一定名气,你申请注册功能相关、场景相关、人群相关的商品类别,同样可能构成侵权。风险自查时,请跳出分类框,用“消费者会不会买错”的视角去审视。
2、“善意注册”是底线。别再抱有“法律没规定不能注册我就是对的”侥幸心理。法院越来越看重主观恶意。如果你在申请前就知道对方有同名知名品牌,哪怕类别不同,也应主动避让。否则,即便注册成功,未来随时可能因“主观恶意”被宣告无效,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给权利人的“维权武器”:如何捍卫自身权益?
1、证据为王,构建“使用场景”证据链。当你想要跨类维权时,仅仅提交商标注册证是不够的。你需要证明“关联性”:
销售证据:你是不是既卖了帐篷(原类别),也卖了折叠桌椅(争议类别)?
宣传证据:你的产品是否常与对方商品出现在同一篇软文、同一场展会、同一个家居卖场?
消费者认知:是否有证据证明消费者已经产生了“你们是不是也出家具了?”这样的误认?
2、善用“在先商号权”和“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如果你像本案的旅行家公司一样,商标注册类别覆盖不全,别慌!你可以主张在先商号权。只要你的商号历史悠久,且对方“理应知晓”,即使商品不完全类似,法院也可能支持你。
操作建议:请务必保存好公司成立最早的营业执照、连续多年的纳税发票、电商平台的“老店”截图(如本案中的“10年老店”),这些都是证明“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对方理应知晓”的利器。
3、穷尽行政与司法救济。本案的典型意义在于,旅行家公司并未因国知局和一审法院的败诉而放弃。二审改判率虽然不高,但在法律适用存在争议、且涉及主观恶意认定的案件中,上诉到高院是值得尝试的路径。只要你的法理扎实、证据充分,司法终将还你公道。
写在最后
北京高院的这次改判,是一次对“法律形式主义”的纠偏,回归了商标法“防止混淆”的立法本意。
它告诉我们: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更不保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恶意注册”。
对于企业而言,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于,商标布局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风险面更广;机遇在于,只要你真正扎扎实实地使用和经营品牌,法律的保护网将突破冰冷的分类表,为你织得更密、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