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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万赔偿被全盘推翻!最高法这份判决,给所有芯片企业敲响了警钟

202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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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万赔偿被全盘推翻!

最高法这份判决,给所有芯片企业敲响了警钟

曲延兴律师

 

2026年4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在2026年知识产权宣传周新闻发布会上,发布了2025年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典型案例10件,其中案例2“芯片发明专利侵权案——茂某(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与成都芯某系统有限公司、深圳市谦某科技有限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案”格外引人关注。120万元一审赔偿判决在二审被最高法知识产权法庭全盘推翻,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专利权人全部诉讼请求。这不仅是两家芯片企业之间的一场胜负之争,更是最高法院就电学领域专利权利要求解释和等同侵权判断问题作出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表态。

本案所涉的电源管理芯片被誉为电子设备电能供应的“心脏”,在新能源汽车、储能及工业领域扮演着关键角色。然而,技术密集型领域的专利诉讼向来壁垒森严、变量丛生——权利要求如何解释?技术特征是否构成等同?这些基础性问题一旦出现偏差,就可能出现一审胜诉二审惨败的戏剧性反转。

本文从法律从业者和企业主的双重视角,深度拆解本案的裁判要旨与实务启示,帮助您在专利侵权纠纷中有效把握胜负手。

一、裁判要旨

本案的核心裁判观点可归纳为三点:

1.在解释涉及逻辑电路的电学领域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时,应当重点理解各技术特征之间的逻辑连接关系、信号流向与控制时序,避免将技术特征从其所处的逻辑链条中割裂出来解读。 

2.等同特征的认定须同时满足“三个基本相同”——基本相同的手段、基本相同的功能、基本相同的效果,且须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即可联想到的特征。本案中,被诉电路模块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脉冲信号生成特征在手段、功能、效果上均不相同,二者既不构成相同特征亦不构成等同特征。

3.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任何一个以上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即应认定未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不具备脉冲信号生成特征,故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

二、基本案情

成都芯某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芯某公司”)系专利号为ZL201710561412.6的发明专利权人。芯某公司主张茂某(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某公司”)制造、许诺销售、销售电源管理芯片(型号MK1808)的行为侵害了其涉案专利权,请求法院判令茂某公司等赔偿1000万元经济损失。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一审审理认为,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中的电路模块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脉冲信号生成特征构成等同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据此判决茂某公司立即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侵害涉案专利权的MK1808芯片产品,并赔偿芯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20万元。

茂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需要指出的是,此前在美国的平行诉讼中,芯源系统股份有限公司(Monolithic Power Systems Inc.)已于2023年8月4日与茂睿芯达成和解,终止了相关专利侵权诉讼和商业秘密民事诉讼。但在中国战场,战火仍在延续。

三、争议焦点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只有一个: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具体而言,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中的电路模块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脉冲信号生成特征是否构成相同或等同的技术特征。

在一审法院认定构成等同特征的基础上,二审中双方围绕以下子问题展开了激烈对抗:

1.权利要求解释的方法论问题。在电学领域尤其是逻辑电路领域,应如何正确解释权利要求的技术特征?是孤立地比对单一电路模块的结构,还是将该技术特征置于整个技术方案中的逻辑连接关系、信号流向和控制时序中加以理解?

2.等同特征的认定标准问题。本案中的被诉电路模块与专利权利要求中的脉冲信号生成特征在技术手段、功能和效果上是否达到了“基本相同”的程度?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是否无需创造性劳动即可从专利技术方案联想到被诉侵权方案?

四、法院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经二审审理后,撤销了一审判决,驳回了芯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法院的认定逻辑如下:

(一)在电学领域专利权利要求解释上采取系统性方法

最高法院明确指出,在解释涉及逻辑电路的电学领域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时,应当重点理解各技术特征之间的逻辑连接关系、信号流向与控制时序,避免将技术特征从其所处的逻辑链条中割裂出来解读。换言之,技术特征不能“单拿出来看”——必须放在整个电路逻辑关系中理解。

这一方法论在电学领域尤为重要。逻辑电路中的任何一个模块的功能和效果,都依赖于输入信号、时序关系和与其他模块的协同配合。脱离上下文孤立比对某个电路模块的结构,必然导致保护范围的错误扩张。

(二)被诉技术方案不构成相同特征亦不构成等同特征

在正确解释权利要求的基础上,最高法院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脉冲信号生成特征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中的电路模块进行了逐一比对。法院认定,二者在技术手段、功能、效果上均不相同——既不构成相同特征,亦不构成等同特征。

具体而言,涉案专利的脉冲信号生成特征采用了特定的信号生成逻辑和控制时序,而被诉技术方案中的电路模块在信号处理路径、控制逻辑和输出特性方面存在实质性差异。这些差异并非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需创造性劳动即可联想到的替代性设计,二者之间不存在“基本相同的手段、基本相同的功能、基本相同的效果”的对应关系。

(三)缺少必要技术特征即不构成侵权

由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不具备脉冲信号生成特征这一必要技术特征,而全面覆盖原则要求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无论是相同还是等同),故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

一审法院关于构成等同侵权的认定被依法撤销,芯某公司的侵权主张未能得到最高法院的支持。

五、裁判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判决: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知民初5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芯某系统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中关于茂某公司立即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侵害涉案专利权的MK1808芯片产品,以及赔偿120万元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内容,均因二审改判而失效。这标志着茂某公司在与芯某公司长达数年的专利纠纷中取得了最终胜诉。

六、律师评析

(一)本案对电学领域专利诉讼的战略意义

1、权利要求解释的“系统性原则”正式确立。本案判决中最具指导意义之处,在于最高法院明确强调了电学领域权利要求解释的“系统性原则”。在逻辑电路、集成电路等电学技术领域,技术方案往往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各模块之间存在输入输出关系、时序配合和信号依赖。孤立地比对一个技术特征的外观结构或功能描述,而不将其置于整个逻辑链条中考量,必然导致对保护范围的错误理解。

对于专利权人而言,这意味着在撰写专利申请文件和制定侵权诉讼策略时,不能仅关注“模块有什么功能”,更要重视“模块在整个系统中如何工作”。技术特征的撰写应当充分体现其与其他技术特征之间的连接关系、信号流向和时序依赖。若权利要求撰写过于孤立和碎片化,在侵权比对时反而容易被挑战。

2、等同原则在电学领域受到严格限缩。本案是最高法院对等同原则适用范围进行严格限缩的又一例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等同特征是指与所记载的技术特征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并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特征。

本案中,最高法院通过逐项比对手段、功能、效果三个维度,认定被诉技术方案与专利技术方案在上述三个方面均不相同,从而否定了等同特征的成立。这意味着在电学领域尤其是逻辑电路领域,等同侵权的证明门槛被显著提高。专利权人不能仅以“都能实现类似输出结果”为由主张等同,而必须证明在技术手段层面具有实质上的对应性和可替代性。

3、一审“等同”认定被推翻:鉴定意见的局限性警示。本案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侧面:一审法院认定构成等同特征,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技术鉴定意见。而最高法院在二审中通过独立的技术事实查明,推翻了一审的等同认定。这一结果提示法律从业者:在电学领域专利侵权案件中,技术鉴定意见并非不可动摇的“定海神针”。鉴定意见若未能充分考察技术特征之间的逻辑连接关系、信号流向与控制时序,其结论就可能经不起最高法院的审查。在代理此类案件时,应当主动挖掘鉴定意见在方法上的局限,避免被动接受鉴定结论。

(二)对专利权人的实务建议

1、权利要求撰写须注重“系统视角”。本案的直接教训是:专利权人在撰写权利要求时,应当注重反映技术特征之间的逻辑连接关系和协同工作方式。如果权利要求中的技术特征被撰写得过于孤立,在侵权比对时容易被对方主张“割裂解释”而缩小保护范围。尤其是在电学领域,应当适当在权利要求中体现信号流向、时序关系和逻辑依赖等限定要素。

2、等同侵权主张须有扎实的技术比对依据。本案表明,最高法院在等同侵权认定上持审慎态度,尤其是在电学领域。专利权人主张等同侵权时,不能仅依赖功能层面的相似性,而应当从手段、功能、效果三个维度全面论证,并提供充分的技术比对依据。必要时,应当聘请具有电学领域技术背景的专家辅助人出庭,协助法院理解复杂的技术问题。

3、慎重评估诉讼风险,避免“赢了鉴定、输了判决”。本案一审判决支持了专利权人的侵权主张,但二审被最高法院全盘推翻。这一结果提醒专利权人:在技术复杂性较高的案件中,一审的胜诉不等于最终的胜利。在决定提起诉讼前,应当客观评估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边界、等同侵权成立的可行性以及对方不侵权抗辩的有力程度。必要时,可先行请求出具专利权评价报告或进行侵权比对分析,降低诉讼风险。

(三)对被诉侵权企业的应对策略

1、积极运用“割裂解释”抗辩策略。本案为被诉侵权企业提供了强有力的抗辩武器:在电学领域专利侵权诉讼中,被诉方可以主张专利权人将技术特征从其所在的逻辑链条中割裂出来进行比对,从而导致保护范围的不当扩张。具体而言,可以通过论证被诉技术方案在信号流向、控制时序、逻辑连接关系等方面与专利技术方案存在实质性差异,来否定相同特征或等同特征的成立。

2、建立专利预警机制,事前规避侵权风险。本案还向企业传递了一个更基础的启示:专利风险防控应当前置,而非被动应诉。企业应当将专利侵权风险防控融入产品研发、设计、上市的全过程,形成“事前检索—事中规避—事后应对”的闭环管理。具体而言,在新产品立项和设计阶段,应当进行专利检索和侵权风险分析(FTO分析);在发现可能存在侵权风险时,通过规避设计或获得许可等方式提前化解风险。

3、在诉讼中善用技术事实查明机制。对于被诉侵权企业而言,本案还展示了一条重要经验:在技术密集型专利诉讼中,应当善用技术事实查明机制。被诉方可以主动申请技术调查官参与审理、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说明,或者申请法院委托具有公信力的鉴定机构进行侵权比对,以技术事实本身的复杂性为不侵权抗辩提供有力支撑。

(四)本案的行业影响与制度意义

电源管理芯片作为新能源汽车、储能及工业领域的关键零部件,其知识产权保护水平直接影响相关产业链的安全与竞争力。本案判决厘清了相关领域专利权利要求解释和等同侵权判断的考量因素,为同类案件提供了裁判样本,是确保公共利益与激励创新兼得的有益探索。

从更宏观的制度层面看,本案体现了最高法院在知识产权保护中坚持的审慎平衡立场:一方面依法保护专利权人的合法垄断权,另一方面严格界定保护范围的边界,防止专利权被不当扩张而侵占公共领域和创新空间。对于企业而言,理解这一司法立场,有助于更理性地制定自身的知识产权战略——既要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核心技术,也要有能力在面临专利诉讼时有效应对。

 

本文分析基于(2023)最高法知民终2903号二审判决书及最高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材料,仅供学习交流,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具体案件的处理请咨询专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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